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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里外港灣

作者:連宇寧     供稿單位:校報記者團      發佈時間:2021-09-06     瀏覽次數:



木心的詩寫的很好:你再不來,我就要下雪了。我每次聽到這句詩,想到的居然不是一種情感,而是故鄉里冬天紛紛揚揚的白雪,無窮無盡的雪羽毛般慢慢在空氣中流淌,整個世界寂靜無聲。

我覺得故鄉的好處在這裏。無論是什麼音樂詩詞話劇和舞蹈,淹煎日久,看什麼都是故鄉山水,眉目入畫。無怪乎余光中把鄉愁做郵票寄給母親,又轉手成為會見新娘的船票。人生如逆旅,最終紅顏老去英雄遲暮,鄉愁自然而然低矮下來,俯身於異鄉泥土之上,成為一座墳墓,一抔黃土。

思鄉之情時刻融化在詩詞之中。重陽時節鼻腔裏充斥着滿城黃金甲的香氣,遊人相扶至山頂,一覽眾山小之時,突然想起遠方遊子滿身塵灰風塵僕僕的身影,然而遍插茱萸少一人的遺憾是怎麼都不能夠彌補的了。古今詩人騷客此時共同悲鳴起來……這種悲鳴不斷震顫,最終形成同一個頻率,擊打在中國人的思鄉情結上——煙波浩淼的黃鶴樓,無法歸家的年輕遊子崔顥,仗劍遠遊的李白,簡樸而悲傷的靜夜思。還有隱藏在歡聚之下的悲鳴,呼喚着兄弟的血脈,正如同呼喚一隻失羣的大雁。那個唯有信箋驛馬的年代,那個戰火連天的年代,那個今日一別不知何時相見的年代,故鄉意味着的也實在太過深刻,那是一個終身渴望離開又終身渴望迴歸的地方啊。

十幾歲仗劍遠遊,南北留跡。李白見識過險峻的蜀道和紛紛揚揚凍斷筋骨的大雪。徐霞客一生志在四方,足跡遍及中國,“達人所之未達,探人所之未知”,所到之處,探幽尋祕。然而到最後都願意追求一個無盡的完滿——回到生命的起點。南有温潤與茂盛生長的植物鬱鬱葱葱,能夠暖透每一個西北漢子的心窩。暖風直直吹進肝膽心腸,讓人不忍再走。北方時刻肩負着一種深刻高遠的磅礴,無數文弱書生醉心於這驚人的氣概。年輕時候我們喜歡這山看着那山高,奔馳在離家日遠的道路上,恐懼而興奮。或是棲息在呼嘯的車道上,懷抱着自己的身軀,耳邊劃過的聲音都是軌道的轟隆作響與風聲,從自己的筋骨之中生生穿越。亦或者是停留在異鄉,忍受異客牀榻冷的同時,品嚐咂摸出少年時期的愁滋味。

可這些地方,再怎麼多的刺激快樂,畢竟心總是處處高懸:這不是我的歸處。

如果人生漂泊孤苦,時刻回頭,故鄉總在身後。然而人們往往離家太久,近鄉情怯。那都是少年債務。從少年時期的嚮往直到身不由己,滿腔熱血被世間百態風雨飄打,終於躁動的心緒轉涼,歷盡千帆才發現無法再成為少年的時候,我們開始渴望歸鄉,渴望落葉歸根,渴望將骸骨交付給出發時的那方土地。那裏有幼時攙扶過第一步路的許多親人,嘶鳴的昆蟲與動物,村裏木匠打的精巧絕倫的小玩具。期望一步步踏迴歸路,也許心臟可以再次年輕,再次跳動,與歲月交手過招後再次迴歸赤子之心。

“都想避風,誰當港?”不管什麼時候,故鄉愿意當我的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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